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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天人之際 通古今之變——紀念姚雪垠先生逝世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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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天人之際 通古今之變——紀念姚雪垠先生逝世20周年
責任編輯:  賈紅英

  究天人之際 通古今之變

  ——紀念姚雪垠先生逝世20周年

  

  □王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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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

  

  今年是現代長篇歷史小說一代宗師姚雪垠先生逝世20周年。姚雪垠以其對文學和史學的貢獻,奠定其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史學史、思想史上的地位。

  

  作為南陽鄧州籍作家,他不僅是享譽世界的一個存在,也是從楚宛大地、伏牛山下走出去的忠誠的兒子。

  

  為紀念這位前輩大家,光大新文學事業,今年以來,中國新文學學會在他的故鄉成立了姚雪垠研究分會;他的故居也得到了政府的妥善修繕和保護;第三屆姚雪垠長篇歷史小說獎正在籌備;10卷精裝本《姚雪垠讀史創作卡片》已經問世;國內外學術界、思想界盼望已久的32卷本《姚雪垠全集》也即將問世。

  

  今天,南陽日報推出特稿——《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緬懷先賢,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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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前,姚雪垠先生離開了我們。這位歷史老人,靜靜地臥在中華大地,凝視著人間。

  

  明年是姚雪垠誕辰110周年。中國新文學學會姚雪垠研究分會決定,再版《一代文學大家姚雪垠》一書。姚雪垠的哲嗣姚海天先生囑我為該書寫篇序。姚老是文學界、史學界前輩大家,藐予小子,何敢譽一言!

  

  姚雪垠是一座厚重的大山。我輩生也晚,幾乎與姚老相距一個甲子,要為這樣一位大家寫序,我深感力有不逮,誠惶誠恐。

  

  一

  

  回想起來,我走進姚雪垠的藝術世界,是在20世紀80年代初的中學時代。我成長在一座開放、風韻、典雅的歷史名城。在中學時代,我就酷愛文學,閱讀和寫作已是愛好和習慣。那時,家庭的經濟狀況比較殷實、優裕,無衣食之憂,能滿足我課余研讀文學典籍的欲望。于是可隨心購買我可心的文學經典,尤其是中外文藝理論和大家論創作之類的著作。那時,上海文藝出版社編輯出版了一套《中國現代作家論創作》叢書,內有《茅盾論創作》;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了《新文學史料》叢書,內有《姚雪垠:學習追求五十年》。記得手頭還有一冊可用于休閑娛樂閱讀的書,內有關于姚雪垠、侯寶林等名家的業余生活和照片,書名可是一時記不起來了。而在《茅盾論創作》一書的第二輯中,就有“關于長篇小說《李自成》的通信”的書信體散文。二位大家鴻雁傳書,當時,姚公尚在武漢,茅公居京城。兩公談創作,不賣弄,不玄虛,親切、實用,惠我良多。讀著“兩地書”,真正讓我見識了兩位歷史老人作為文學大家、思想大家的風范,見證了前輩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真摯友誼,見證了他們博古通今、熟諳藝術規律的真知灼見,也熏染了我對姚公的欽佩和向往。但是,前輩大家的傾心交流,對于一位十幾歲的少年來說,畢竟是不輕松的話題,只是睜著青春饑渴的眼睛,在遠眺那雪山的巍峨壯觀、雪域的無垠浩渺。

  

  后來又陸續讀到了茅公寫于1962年的“關于歷史和歷史劇”的史學文論,讀到了姚公關于“歷史科學、歷史小說與現實主義創作”的系列文論,深深領略了兩位大家嚴謹的學風、使命的擔當、感人的友誼和對一位歷史小說家和史學家所應具備的史學、史識、史才、史德和卓越的藝術修養的精辟述列,由此,進一步導引開拓了我對中國文學、史學研究以及現代化轉型過程的中外文化比較研究的宏觀視野。

  

  一晃幾十年過去了,終于迎來了歷史的機緣,使我有機會走近楚宛大地,有機會走近姚公的藝術和心靈世界。

  

  二

  

  姚雪垠是座高山,無言而厚重。

  

  關于姚雪垠的歷史貢獻與地位,前人已有不少精辟的論述,將“姚學”研究水平推向了一個時代的重要階段。

  

  而今,他已化作歷史文化的符號,是個全球化普世性存在。他的經歷、創作、理論乃至未完成的殘缺和遺憾,他的曲折、探索、挫折、嘆息、悲觀、絕望、窮達,都是界碑式的屹立并將延伸到遙遠的未來。

  

  考察中外歷史,每當社會大變革、大動蕩、大轉型時期,往往是梟雄雕弓、豪雄勃起、歷史嬗變、改朝換代的歷史契機。而少數站在時代頂峰的歷史人物,往往聽風雨、覽江山、順天應時,在其心中勾畫新的社會藍圖、政治理想、政治綱領、政權結構。在他們的大纛下,聚集一批政治精英、思想精英,謀略天下,架構理論,信仰一宗,志奪天下。

  

  記得18世紀法國杰出的哲學家愛爾維修曾說,每一個社會時代都需要自己的偉大人物。如果沒有這樣的人物,它就要創造出這樣的人物來。多少年后,馬克思在《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斗爭》一文中,幾乎用同樣的語言又重述了這一觀點,表示對這位哲學家觀點的完全贊同。(《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

  

  降生于中國辛亥年前一年的姚雪垠,正臨這樣一個歷史的關鍵點。歷史的機緣擺在他面前的正是世界棋局中的一個空前的大舞臺。姚雪垠由此登上了歷史的主舞臺,親身參與推動了這一偉大歷史進程的文化變革。

  

  這里,我要著重提到一樁歷史傳奇案,就是1924年冬到次年春,少年姚雪垠在信陽求學的返鄉途中,被土匪綁票,收為義子,經歷了為時百天的綠林生活。我將之稱為“百日綠林”。姚雪垠后來常說:“這一段少年時期的綠林生活對我后半生的文學創作起了重要作用。它不僅使我寫出了《長夜》,也對我寫《李自成》很有幫助。”(姚雪垠:《學習追求五十年》)

  

  “百日綠林”事件,從后來對中國思想史、文化史的影響看,無論是姚雪垠本人,還是后來的研究學者、史學家、傳記作者,對它的意義影響的深刻性、久遠性都遠遠估計不足。最主要的影響是它為姚雪垠的血液注入了金石聲、大丈夫氣,或者換種說法是江湖氣、“匪氣”,使他原有的性格基因從此更加蒼莽,更加粗獷,甚至說是粗糙起來,這恰恰是與時代精神合拍的,是他終身受用的。綠林逆取,武林會盟,絕處逢生,反敗為勝,攻守易勢,縱橫捭闔,起承轉合,合縱連橫,伐謀伐交,搖曳生姿,這些“三教九流”的智慧都是鑄造姚雪垠多重復雜性格的元素。歷史往往是這樣,哪怕是不足為歷史記憶的意外的不足道的事件對一位承天運人物性格思想命運的影響,尤其對其少年成長階段的影響是刻骨的,終身的,裂變的。如少年周樹人突遭家庭變故,天天出入于質鋪和藥店,品咂炎涼世態的戕害的影響;哈姆雷特與亡父幽靈的對話,對哈姆雷特的性格和行為的影響;曹植遇洛神溺鬼而精神分裂的影響;屈原遭讒毀而扶壁問天,披發行吟澤畔,懷石沉沙的影響,不一而足。負面事件對人的心理精神刺激和影響的深度、力度、持久度比正面事件的影響度不知放大多少倍。這方面也許研究者不愿點破或有意回避。

  

  姚雪垠以現代長篇歷史小說《李自成》奠定其在中國乃至世界現、當代文學史、思想史上的不二地位。但是,姚雪垠又不限于一部經典歷史小說。他在抗戰文學、文藝理論、明清史學、散文、古詩詞、語言學、書法美學、藝術哲學諸多領域都有足堪為歷史回望的業績,由此,可以說,姚雪垠是集小說家、文藝理論家、史學家、思想家為一身的文壇大家,茅盾先生譽之為“文壇飛將”,其實,若稱之為“東方姚翁”或許更為切要。“翁”者:博愛、博大、施仁、布道、藹然、長壽之謂也!據姚海天先生披露,在《李自成》第一卷出版之前(1963年初),姚雪垠曾與該書責編江曉天和文學室主任闕道隆爭論道:“不要說像我這樣的普通作家,即使將曹雪芹和托爾斯泰找來,我也可以從他們的作品中挑出許多毛病。”在這段歷史掌故中,除了姚雪垠的自謙,我們不是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到姚雪垠心向往之的自覺以大師為宗師的苛責、期許和自信、自負的豪邁情懷嗎?

  

  舉凡詩史型巨作都是與巨人式作者不可分的。根據我多年的研究思考,我認為,作為一位巨人式文學大家,姚雪垠身上有著迥異常人的人格特征和思維特點,概略說來:

  

  一、制高點運籌的戰略級思維;

  

  二、高度自信的霸氣豪氣;

  

  三、文史哲通達的哲人睿智;

  

  四、熔鑄古今、會通中西的藝術哲學;

  

  五、結撰樞機的超凡藝術;

  

  六、志在超越的創新精神;

  

  七、絕處逢生的超人膽識;

  

  八、反抗絕望的頑強斗志;

  

  九、瑰麗浪漫的詩人氣質;

  

  十、“馬拉松”預言的高遠境界。

  

  一切的必然都寓于偶然,“這一個”姚雪垠包孕著繁復的已知和未知,為后來者對姚學的“接著講”、“照著講”、“對著講”、“講自己”標出了坐標。

  

  三

  

  時間是一切歷史文明最終的裁判者。

  

  有學者指出,考察一種社會政治制度、文化制度的先進文明與否,生命力如何,是以“世紀”的長度為時間單位。也有學者指出,一種外來文化進入中國傳統文化,從排拒、碰撞、選擇到涵融,要歷經三四百年時間方可完成。以姚雪垠發表處女作《兩個孤墳》的1929年為界,在他邁向文壇時,中國的新文化運動、新文學運動(以魯迅發表《狂人日記》的1918年為起點)已走過了近20年的歷程。如果說以魯迅、茅盾為代表是第一代,那么,姚雪垠大致可劃為第二代。他漫長的人生橫跨了三個大的時代。就文學史斷代而言,則是橫跨了現代和當代兩個大的時代,其真正發出劃時代璀璨耀眼光芒是在當代。至今,魯迅離開我們已經83年,茅盾離開我們已經38年,姚雪垠離開我們已經20年。若是以上述“世紀”的時間單位標準來衡定檢示新文學的涵融度、成熟度、實績和生命力,那么,對其兩代人成果的檢驗還要永續下去。而事實上,近百年的文學史、文化史,對兩代人的評價,確實猶如過山車,陡險顛簸;又如無垠的夜空,時晴空,時陰霾。但是,無論是在峰在谷,是晴是霾,是神、是人、是鬼,可以說都繞不開他們的名字。即使陰霾蔽空,而大星依然存在,依然星輝月朗。他們的名字已經化作歷史文化的符號,猶如空氣和陽光,即使看不見、摸不著,但是離不開,是被過濾化、抽象化、形而上化、甚至變形化。因為他們的精神創造早已融入了這個民族的精神,融入了民族的文化傳統的血脈和精魂里去了。這也許正是姚雪垠生前立誓和預言的“生前馬拉松、死后馬拉松”的真諦。

  

  姚雪垠自青年時,一踏入文壇,就春潮帶雨,攜雷帶電,為文壇江湖帶去了異質新異的吶喊。在開國前的國統區,同為左翼進步文化陣營的胡風對姚雪垠窮追不舍,誓欲追殺,黨同伐異,唯我獨尊。新時期的前期,思想界、學術界既出于對近代中國所經歷的文化危機的記憶,又體認乃至誤解當代中國所面臨的挑戰,遂造成對近代以來近百年對中國文化研究傳統的漠視,泛起了一股歷史虛無主義和否定一切的決絕的癲狂作達之濁流。認識上的偏頗不能不造成對策上的失誤,導致治學術乏思想,構思想乏學術。致使批判的武器,大而無當空虛乏力。劉再復目空一切、橫掃一切,開弓第一箭,他首先將箭靶立在文壇高地,以驗其技藝之功效。他選定擒姚雪垠祭旗,疏離學理,甚至污蔑毀謗,欲置于死地。而歷史標示的力量是真的藝術的生命越辯越明,越煉越閃光。它棄絕了浮華,吹盡了黃沙,過濾了雜質,還生命藝術以剛健、質樸、厚重、真實。記得馮雪峰生前曾說,一生弄理論而拿不出創作的實績,歷史最終是不承認其地位的。多少有點門戶之見的胡喬木評價馮雪峰為中國現代文學史中僅有的三個半理論家之一〔陳早春:《蔓草綴珠》(增訂版),《回望雪峰》第170頁人民文學出版社2017年〕。馮雪峰的遺言遺志,應該說有著清醒理性的真理的力量。記得劉勰在對曹丕、曹植的格調對比后,告誡后人:“但俗情抑揚,雷同一響,遂令文帝以位尊減才,思王以勢窘益價,未為篤論也。”(劉勰:《文心雕龍·才略》)。這說明,評判是非,對衡望宇,要節制人情心理,力戒尊卑之勢,由事中見理,讓時間裁定。

  

  一個健康理想的現代社會,理應尊重差異,欣賞多元,鼓勵百家爭鳴,包容諸家之言。社會能否構建這樣的機制,作家(或公民)能否有這樣的氣度胸襟,無疑是檢驗社會文明程度,作家氣度、境界的試金石。令歷史動容的是,“我決不落井下石”(姚雪垠語)。姚雪垠在其論敵背時時堅守住了他如雪般潔白的高風亮節!

  

  古今中外,一切思想和藝術的結晶莫不是經由時間的熔爐冶煉、歲月的篩子過濾而積淀下來。后來人是在人類歷史文明的海灘上俯首撿起的一枚閃亮可心的小貝殼。

  

  歷朝歷代的舉義者是可欣慰的,由他為李自成氏和明清政治集團作正史立傳。

  

  中國的17世紀至18世紀之交的歷史拐點是可欣慰的,由他復活這盤大棋的騰挪跌宕、虎吼雷鳴。

  

  中國的現、當代文苑是可欣慰的。若無他橫空出世,幾多歷史人物、英雄豪杰將永沒昨夜星辰,這段歷史所內蘊的思想文化資源將永遠銹蝕斑斑;中國文學史、史學史的文學家譜系、史學家譜系和藝術典型人物畫廊將缺失那顆顆大星,中國的現代意義的長篇歷史小說流派將缺位這尊開山祖。

  

  世界文學史、文化史的長河是可欣慰的。若無這位老艄公的劈波斬浪,這首洪波曲就缺了汪洋澎湃的這一雄章。

  

  四

  

  有學者指出,世間有莎學、托尼學說,還有紅學、金學、魯學、茅學、錢學,姚雪垠及其創作的全部成就理應立“姚學”(或“李學”)。

  

  由一個文學研究領域而立以獨立的一個學科,需要具備這樣幾個近乎苛刻的特征:其稟賦呈現足夠豐富的創新性;創造了史無前例、豐富多彩的人物畫廊;創造主體和藝術人物的性格豐富、復雜、鮮活、真實,是包容性、資源性、再生性很強的思想巨人;作品主題攝取了時代的精華;藝術規律的創新探索走在了時代的前沿,別立新宗,獨創新文體,足可為后世垂范;語言創造形成了獨特風格;作品對后世、對世界有著久遠的影響,形成了公認的新的流派,經得起“生前馬拉松、死后馬拉松”的時間的檢驗;其研究史源遠流長,經得起不斷被闡釋被批判被否定被酷評被開掘而能不斷煥發生機,永葆生命的恒久魅力。統觀姚雪垠及其全人全文,迄今為止,一一具備上述特征,名歸“姚學”,是歷史的客觀存在。

  

  中國現代意義上的歷史小說創作并不從姚雪垠始,魯、郭、茅都是先驅。魯迅的《故事新編》(1936年出版),郭沫若的《豕蹄》(1936年出版),茅盾的《宿莽》(1931年出版)都是杰作。但是,中國現代長篇歷史小說的奠基、成熟和綻放確實是由姚雪垠開其緒,由此,奠定了姚雪垠作為長篇歷史小說的開路派、建構派之父之地位,真正顯示了他在這一領地成熟的創作實績。是他,將我國現代長篇歷史小說的地位提升到了應有的時代高度;是他,在某種意義上將中國文學在與世界文學接軌的航道上向前推進了一大步!是他,在世界文學俱樂部中為中國文學和東方文學贏得了顯赫位次和崇高榮譽。我們稱之為“一代宗師”。德位相配,實至名歸。我們不禁為巨匠灑淚,為英魂吟泣,為民族驕傲!

  

  繼承中國新文學優秀傳統,繼承姚雪垠留給后人的這份寶貴的精神文化遺產,為推進民族傳統文化現代化、推進民族復興大業、推進中外文化交流服務,當下深入地開展姚學研究是不可忽視的重要途徑。姚學研究的核心是自覺的問題意識和理論眼光。回顧新時期乃至新中國成立以來姚學接受和研究的歷程,姚學可以說是與新中國成立70年來的整個社會思潮尤其是與新時期以來的思想解放運動,與文學主體性討論的潮流同沉浮、共榮辱。《李自成》這部歷時42年分卷陸續推出的鴻篇巨制,在近60年的審美接受過程中,作者和他的傳主形象一直在發生著白云蒼狗、滄海桑田般的戲劇性變化,這恰恰是“這一個”姚雪垠的獨特魅力所在。如果換一個角度,將歷史鏡頭的焦距拉長,我們站在大歷史的宏觀視野和歷史背景面前審視,某些在幾十年之內發生的事情,我們確實可以忽略不計。雖然它對那個時刻在場者存在的主體生命和藝術生命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這也是姚雪垠生前立下“馬拉松”寓言式哲學的奧旨所在。

  

  以“紀念姚雪垠百年誕辰學術研討會暨中國新文學學會第26屆年會”和“紀念《李自成》出版五十年”為契機,形成了新時期“姚學”研究的第一次熱潮,標志是《紀念姚雪垠百年誕辰學術研討會暨中國新文學學會第26屆年會論文集》與《文學“馬拉松”——<李自成>出版五十年研究文選》的誕生。在《文選》一書的《編后記》中編者開篇即指出:“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李自成》既是一個巨大的存在,也是一個復雜的存在”。這是一個非常有洞察力、前瞻性的論斷。但是,編者只說對了一半,他只說了作者的代表作,未指出的另一半應該是作為創造主體的作家和作為接受主體的永遠的讀者和批評家也是個巨大的存在,更是個復雜的存在。唯其全人全文全程的“復雜”,是個“資源性”的“富礦”,故蘊含著無限豐富的意蘊,為后人在多維視野中研究、批判、闡釋“姚學”進而進行姚學史的研究儲存了寶藏,埋下了伏筆,為“史的自覺”提供了可能。與新時期以來的魯迅研究、茅盾研究等相比,姚雪垠研究的起步時間幾乎是與之同步。但是,現有研究成果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無論在廣度還是在深度上,與前兩者都不能相比,這恰恰說明今后對姚學的研究和創新的空間十分廣闊。遠在1979年由姚雪垠倡導成立中國當代文學學會(即中國新文學學會的前身)之后,創立了“姚雪垠研究中心”作為該學會的二級機構。2000年中國作協設立“姚雪垠長篇歷史小說獎”。今年姚雪垠研究分會的成立,為今后系統綜合開展姚學研究提供了很好的平臺。

  

  在姚雪垠的文學、史學探索道路上,他是伴隨著中國現代化運動、中國革命進程、中國新文化運動、中國新文學運動、世界先進文化思潮和西方多元文學流派的會通節奏而形成了自己開放的現實主義文藝思想、創作方法,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傳記文學的理論,自成體系的、科學的唯物史觀。

  

  魯迅先生曾說:“倘要論文,最好是顧及全篇,并且顧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處的社會狀態,這才較為確鑿”。(魯迅:《魯迅全集》第6卷《且介亭雜文二集》之《“題未定”草(七)》,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版第444頁。)

  

  正是基于姚雪垠“全人”與“全文”的豐富性和復雜性,對姚學研究者提出了多維視野、宏觀視野的更高的要求。我們可以用多學科、跨學科、系統化、綜合化的研究方法。換言之,可以用哲學、人類學、社會學、宗教學、史學、美學、文藝學、心理學、倫理學和中外比較文化學、比較文學、比較史學、比較美學、比較倫理學、比較哲學、人學比較法、歷史比較分析法進行全方位的考察研究。如研究姚雪垠人格結構與創作風格;姚雪垠文藝理論與藝術哲學;姚雪垠與藝術心理;姚雪垠歷史小說文體創新性;《李自成》中的悲劇美學思想;姚雪垠開放的現實主義理論與創作實踐;姚雪垠史學觀;姚雪垠與接受美學;姚雪垠與世界眼光;姚雪垠與中外文化;姚雪垠與中原文化、京派文化、與方言;姚雪垠與詩書畫藝術;姚雪垠與魯迅、茅盾全人比較研究;“姚學”研究與國際合作等。

  

  我們期待,在若干年后,在姚雪垠研究之研究方面,能見到與中國悠久的歷史小說傳統,與姚雪垠歷史貢獻和歷史地位相輝映的深厚的“姚雪垠研究史”誕生,在姚雪垠研究之研究的園地開掘出一片豐饒的沃土。

  

  五

  

  《一代文學大家姚雪垠》是部文學的普及讀物,內容豐富,資料詳實,圖文并茂,親切耐讀。從人生、文化、文學、思想等全方位地深入傳主內心,貼近讀者需求,滿足社會期待,適應時代精神,所以書剛一問世,就引起了社會的強烈共鳴。此次修訂重版,它除保留了原書中的《姚雪垠小傳》、《姚雪垠:‘無止境齋’永無止境》、《姚雪垠故事》、《我心中的姚雪垠》外,在后者通過林默涵、劉白羽、王國權、馬烽及王慶生等人或發言或撰文,添入了姚雪垠先生的文學精神和人格道德等內容,使此書更加立體、豐滿。本書自問世以來,不同層次、不同年齡的讀者多認為書中最珍貴的是“我心中的姚雪垠”內容,其突出的特點是很好地發揮了文學的教育審美功能。通過對傳主故事和人物性格的生動敘述,闡明了生活的真諦,給正在迷惘困頓中的夜行者點亮一盞燈,也激勵青少年樹立遠大理想,磨礪堅強意志,陶冶高尚情操,拓寬寬闊胸襟,涵養人文情懷,提升人生境界。通覽此書,一位愛國、豪氣、剛正、通達、志高、勤奮、嚴謹、博學、睿智、堅毅、灑脫、詼諧、率真的歷史老人伴著音容笑貌,從書中向我們款款走來。此書原序作者王維玲先生,乃文學前輩、編輯大家、姚老的至交,對此,已開宗明義、高屋建瓴,有全面、深刻、親切的論述,茲不贅述。

  

  六

  

  中國史哲向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為鵠的。

  

  遙想兩千多年前,太史公筆下的那陳涉,那項羽,那虞姬,那劉邦,那張良……那世家,那本紀,那列傳……多少的刀光劍影,多少的戍樓刁斗,多少的俊杰男兒,多少的江山美人,紛至沓來,一一奔騰至太史公的胸中。他揮動刀筆雕鏤,錦繡羅胸,屏息靜氣,全神貫注。他每著一字,常常擲筆三嘆。他將滿腔悲憤、一腔悲憫都滴注在千年蟲蠹的竹簡上。

  

  江山多嬌萬種情,喚得雄杰千秋淚!

  

  記得十多年前的一個暮秋,我和我太太在河津友人王錫義、尚根倉的陪同下拜謁了太史公祠。太史公祠簡約蒼莽,一墳孤懸,倔強地屹立在黃河岸畔,俯瞰腳下黃河滔滔。我們一行從正面弓腰拾階而上,從背面踏著數百塊磨盤石踽踽而下。

  

  “君不見,大明從大漢走來,大順從大漢走來,大清從大漢走來,共和國從大漢走來……大漢從張楚走來,你我的列祖列宗從大漢走來!”

  

  太史公不死,姚雪公不生!

  

  二公乃吾邦吾鄉斯族斯民的鬼雄史魂。

  

  今年清明前夕,我攜家眷與姚海天夫婦一起祭掃了北京西郊姚老夫婦的墓。先生的墓地上又長出了青翠的小草和野花。我躬身摘了一朵不知名兒的花兒。我凝視著諦聽著瑟瑟花兒,我想,我該向花兒傾訴點什么呢?

  

  是夜,梨花滴淚,楊柳生姿,風聲雨聲中,我移步廬外,遙望北斗,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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